心悦见过叶时落，她和叶时落长得一点都不一样，所以她并没有往那方面去想。

    她试探地问：“和谁很像？”

    “和我太太年轻时候的样子很像。”叶青茗很肯定地说。

    心悦没有回应，面对这个可能是她家人的人，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。况且，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可多了。

    叶青茗开始回忆：“我是家里的老二，年轻时家里留了几亩茶田，当时我还是小茶商，生意赔本，茶场接近倒闭，需要靠父亲和叔伯的资助才能勉强度日，而我的大哥也同样需要他们的资助，大嫂头胎生了个女娃，成了全村的笑柄，父亲叔伯引以为耻，故而大部分资金都资助给了我，茶场才勉强开着。”

    心悦静静听着，不想说话。

    “六十年代，举国人民都重男轻女，我们那里更是如此。也许你想象不到，我们那里，如果有一家人头胎生的是女儿，就是晦气，几乎就是家族耻辱。但是大环境如此，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
    心悦也听说过这种说法，在当时那个年代重男轻女，把女娃遗弃的比比皆是，所以她才一直认为自己是被遗弃的。

    “次年生意稍微景气了一点，我太太也好不容易怀上了。然后我听说，大嫂又怀二胎，还托关系查过确确实实是男娃。这下我们慌了，万一我们生个女娃，资助就没了，我们好不容易景气起来的茶场就要黄了。娃落地了，是双胞胎，哦不，是三胞胎。”

    口误很正常，但心悦奇怪的是叶青茗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口误，三胞胎的概率很小，一般人都会记忆深刻，是不容易口误的。

    叶青茗继续说：“是三胞胎，一个男孩，两个女孩。那时候太穷，养不起这么多，就……就决定把其中一个偷偷卖了，然后跟别人说是生得双胞胎。”

    心悦这才明白，原来谎话说多了，他自己都信以为真，难怪会在那种地方出现口误。心悦像是在听别人说故事一般，没有代入感，默默听着。

    “男孩肯定不能卖，女孩两个，小的那个一出生身体就不好，我太太留在身边悉心照顾。大的那个就……就卖到了偏远山区去了。”

    贩卖人口可是犯法的，难怪他不敢明目张胆的找。听叶青茗的意思，她很可能就是被卖掉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叶青茗没有继续说话，仿佛想看看心悦对这件事的反应。

    心悦没有接茬，直接转移了话题，她并不想找到把自己卖掉的亲人，她最想从他口中知道的是关于小铃铛的事，她直接开口，平静地问：“小铃铛是怎么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天下了雨，河水湍急，她在河边玩，失足溺水了，我们都在忙着茶博会的庆典，忽视了，第二天才发现。”叶青茗悲伤地叹了一口气，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，再次提起还是令他悲伤不已。

    这和心悦了解到的情况一致，心悦又问道：“小铃铛溺水当天，叶时落在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叶青茗有些讶异心悦为什么要这么问，他回答：“那天是时落约丝菱在归园等他的，后来玉露找他帮忙排练庆典节目，他在她家玩得忘了，丝菱出事后他一直很自责，觉得是自己害了她。”

    原来叶时落那时候说的“是我害了你”是这个意思，难道是自己错怪他了？不对！梦里小铃铛溺水的时候，岸边是有人影的，如果不是叶时落，又会是谁？心悦陷入沉思，心疼这个很有可能是自己亲妹妹的小铃铛。

    “子月说你在暗中调查她。”心悦淡淡地说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。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心悦心中忿忿：哪是失散啊，应该说是被你卖掉多年的女儿，既然当年卖都卖了，何必现在去找。

    心悦脱口问出：“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要找？”

    “后来我生意日渐做大，生活富裕起来，丝菱去世后，我太太悲伤过度，精神一直不好。我千方百计地找到当时买大女儿的那家人，想要把女儿找回来，那家人却告诉我大女儿已经病逝了，直到一年前我收到他们的信，说当年由于生活太贫穷，养不起，又卖掉了，现在人之将死，心中有愧，故而写信告诉我。我才燃起重新寻找女儿的信心。”

    心悦嗤之以鼻：不管事先他知不知情，他都是把亲生女儿卖给人贩子去了。

    见心悦沉默，叶青茗说道：“我太太一直精神不好，住在疗养院，如果她能见到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，她应该会很高兴的。”

    心悦对眼前这个男人并没有任何感觉，对他说的太太也是。

    心悦礼貌地笑了笑：“叶老先生，你此番来意我大概了解了，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，我想你又认错人了。”

    店里进来一个女客人，心悦起身招呼。叶青茗怔怔地坐在沙发上，一动不动，看上去很悲伤。

    客人在店里看了一会，选了一盆西府海棠，这盆花在店里有些年头了，花姿潇洒，花开似锦，去年秋天还结了一次果，果味酸甜可口。

    知道这种花的人并不多，花开繁茂的时候，总有客人来打听，但却一直没有被买走。沐雪还曾戏称它是镇店之宝。

    由于这盆西府海棠是瓦盆，又重又大，心悦问道：“需要帮忙送货吗？还是您有开车来？”

    女客人犹豫了一下，好像没有听懂。

    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迅速打出几行字，打字的手速相当惊人。

    心悦看到手机上写着：多少钱？我有开车来，但可能需要你帮我一起抬上车。

    难道她是聋哑人吗？心悦试着用手语回复道：没问题。

    客人一脸惊讶，收起手机，比划手势：你会手语？

    心悦点点头。

    客人看上去很开心，接着比划道：我叫解柒幽，很高兴认识你。

    解柒幽付了钱之后，两人一起费力地抬着这盆“镇店之宝”。

    叶青茗走了过来，让她们让开一些。他双手环抱，一下就抱起来了，看似并不费力。

    解柒幽比划着：你爸爸的力气好大啊！

    心悦面无表情：不是爸爸。

    解柒幽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。

    搬完盆栽，叶青茗就打算离开了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心悦走到门口，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叶青茗回头，心中燃起一丝希望。

    “叶老先生，你小女儿叫叶丝菱，那大女儿原本的名字，叫什么？”